精神分析与神话:为什么回头是一种犯禁?

精神分析与神话:为什么回头是一种犯禁?

带她走,走向生者的光明——

但绝不可回头,直到你们双双踏入阳光之中。

俄耳甫斯,那能令木石生悲的痴情者,却将妻子留在了比冥河更冷的归路上。

《俄耳甫斯的恳求》,Serangeli Gioacchino,1804

新婚之日,俄耳浦斯的妻子欧律狄刻被毒蛇咬伤而死。他悲痛欲绝,决意去冥府,求冥王将她复生。

他弹起竖琴,乐声在冥府穿行,冥王和冥后被打动,答应了他的请求。只是冥王告诫,离开前切不可回头。

俄耳浦斯拾级而上,光就在前方,而身后微动——他回了头。于是,欧律狄刻永远留在了冥府。

《听俄耳甫斯之歌的仙女》,Charles Jalabert,1853

在精神分析看来,人类在诞生之初便经历了第一场割礼:婴儿咿呀学语,就此跌入语言之网。与母一体的圆满不再,“原乐”自此丧失。

欧律狄刻,不是有血有肉的爱人,而是丧失本身,是“原乐”的化身。毁灭性的回望凝固了她的地位。

她二度死亡,被封印在永恒欲望的神龛中。

《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》,Titian,1511

在拉康那里,回头不是软弱,而几乎成为主体的必然。失去使欲望不朽,成功反而导向欲望的终结。

冥王就在身后,他欲望着什么?禁令背后,是否藏着对僭越的期待?主体回应,却以触犯其明令告终。

《俄耳甫斯引领欧律狄刻离开地狱》,Camille Corot,1861

我们的一生,也好似行走在冥界出口——身后是故乡永恒的夏夜,母亲熬着热粥,爷爷摇扇等候。

原乐的残像被镀上金边,我们渴望回头,渴望在成年的疲惫中,重新浸入那种拥有。

然而,回不去的不是时空,而是未被社会所阉割的自己。

《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在冥河河畔》,John Roddam Spencer Stanhope,1878

俄耳甫斯用悲剧为我们照亮一条生路——别回头,向前走。

向前走,不是抛弃过往,而是用丧失重新创造。去见新的人,拥有新的满足、新的连接、新的家园。

这将不再是原初的、被动的、浑然一体的快乐;而是主动的、带有缺失的、充满可能的快乐。

《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》,Edward Poynter, 1862

我们曾经拥有,但拥有的核心,恰在被意识到拥有之时。

背对记忆的冥界,我们能做的远不止复刻过往。若心怀对失去的敬意,就无惧创造崭新的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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